吉兆

一个温柔的人
既不混圈,也不识字

【Mccreaper】洄溯①

洄溯①

 

*mccreaper,麦克雷/莱耶斯

*物理学,师生,OOC

*第一人称,第一人称,第一人称

*角色死亡

 

 

01

 

我接到加布里尔·莱耶斯教授死讯的那天晚上,在学校操场上跑了一夜。

莱耶斯教授前几天受邀去参加物理学会,我得以放假一周,浑浑噩噩过了头几天,在他快回来的时候忽然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言简意赅地告诉我如果他回来的时候我的论文一稿还没写完,那么以后也不用写了——他会直接宣布我的毕业论文不及格,然后我将面临不得不留校的命运,在他的亲切关怀中再写一整年的论文。所剩时日无多,吓得我通宵好几天,恨不得把宿舍都搬到图书馆去,最终顶着黑眼圈写完初稿,我还记得打印完厚厚一叠论文的时候是何等骄傲,心里夸了自己无数次。谁知还没来得及拿到他办公室,中途便得到通知,说他回来时乘坐的航班飞行途中失事,加布里尔·莱耶斯确定死亡。

 

我叫杰西·麦克雷,量子物理专业,如无意外应该明年就该不那么顺利地毕业了,然后彻底脱离莱耶斯教授的魔爪,开始我前途无量一片光明的崭新生活。在我刚入校,开学没多久的时候,曾经暗暗期待加布里尔·莱耶斯有朝一日消失就好了,这样也许我的大学生活会轻松愉快些,不用研究不感兴趣的方向和理论,也不用和他互相折磨彼此厌倦。这几年中,我不仅课业内外被他严厉训斥指责,更过分的是他竟然体罚。每当他眉头紧皱双手抱胸一言不发的时候,我就知道接下来说什么都没用了,乖乖去操场跑圈。而今天当我知道莱耶斯真的消失了,再也不会有苛刻的作业和跑圈,曾经的梦想终于成真的这一刻,很奇怪我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眼眶酸涩,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前来通知的安娜教授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只看到她唇形张合,可是到底什么内容一句也没听清。

我手里刚改完打印好的论文稿还残存着打印机的温热,我愤怒于他恐吓我,用我的毕业成绩要挟我,即使他不在也能影响我的生活和作息,在我不眠不休奋战几日,顶着熊猫眼终于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莱耶斯竟然缺席了。

如果他在该多好啊,看看我的论文,我想,虽然现在还是雏形,但它将会成为我这几年学习生涯的杰作。

可惜加布里尔·莱耶斯是最失职的教授,缺席了批改自己学生的论文一稿,留给我无数不美好的回忆,把我的大学生活弄得一塌糊涂,然后彻底地,离开了我。

 

莱耶斯是我的教授,我是他唯一的学生。

其实做他的学生非我所愿,起先是刚入校的时候我忘了提交导师申请表,错过了时间,只能等调剂,作为近几年来唯一一个服从安排的学生,结果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分给了莱耶斯教授。那时还没人告诉我莱耶斯教授有多么严厉苛刻,因为近几年无人敢挑战做他的学生,我没有直系同门前辈们的参考建议。曾经的流言随着推测真相越发扑朔,简直快要成为校园一大传说。我只觉得其他系的学长们是吓唬我罢了,第一周我带着笔记本去见导师的时候,途中见到好几位白发苍苍的教授,比划着和身边的学生讨论,我觉得是学校的人都喜欢夸张,做了这么久的教授,顶多是固执不知变通罢了,直到见到我的导师,后来才知道夸张还不及现实。

加布里尔·莱耶斯不老,这个年纪对教授而言还很年轻。他打扮讲究,身材保持得相当完美,头发和胡子都看得出精心修剪的痕迹,靠近还能闻到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我想他应该有洁癖,办公室是时下常提的性冷淡风,办公桌上的东西摆放整齐。他对我十分不满,因为我是被调剂过来的,如此不严谨不负责的态度,将来怎么可以做科研——这是他的原话,也是见面的第一声招呼。我自认倒霉,还未见面就先给教授留下不好的印象,故而他一开始就没对我报太大期望。更悲剧的是,我对他也没有多少了解。别的学生在选择导师的时候就已经调查仔细,专业,方向,还有性格喜好。可是既然一开始就没做准备,后面等到尘埃落定再知悉也没有必要了,反正日后有大把时间增进了解。

这是我的第二个错误。如果刚入校就有人告诉我加布里尔·莱耶斯教授会罚学生跑圈,我大概就避免了犯第一个错误。

 

第一次被罚跑圈,是因为我想调整专业方向,和没有做他的作业。

其实我真正感兴趣的方向是相对论,入校前就对大尺度、超高速度情况下的物理现象十分感兴趣,如果能成为杰克·莫里森教授的学生,那这一切都完美得让人无可挑剔。可我偏偏没有做出最恰当的选择,让后续的走向偏离了理想的轨道。

加布里尔·莱耶斯主攻方向是量子力学,这意味着我不得不在以后的几年时光里专注于研究微观现象,还要写出一篇让他满意的论文。

所以起先在莱耶斯布置作业的时候,我对题目丝毫不感兴趣,也不想去了解。我内心还是对相对论充满热情,希望学期初还有调整导师和专业方向的机会。然而现实残酷,我去提交申请的时候,被告知莫里森教授今年已收了两名学生,我不能再做他的学生,当场就拒绝了我的申请。

这还不是最糟的,当我拿着申请表脚步沉重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莱耶斯教授正从走廊另一边迎面走来。

申请表的粉色纸张太过显眼,等我从失落中反应过来再想藏起来已经来不及。教授看了我一眼,眉头紧皱双手抱胸,缓缓开口道:

“那么,这就是你上周的作业?”

 

 

 

人生中意外总是接踵而来,反抗不了不如坦然接受。

开学没几周,我被接连的打击弄得麻木,总结得出了这个经验,但是彻底消化并且接受它们还多多少少需要点时间。

此刻我感觉胸口像风箱一样鼓动,耳边是呼哧呼哧的自己的呼吸声,血液像是拍击着耳膜发出冲刷的回响,整个世界像被推到了狂风骤雨的边缘,什么都被隔绝开。

我说不出话,也想不了东西。这正是我目前最需要的。

四年前我总是等不来夜幕降临,总是跑不完,总是最后累得躺在地上。

四年后我跑了一整夜,耳边只剩下风声呼啸,却一点也不觉得累,我很清醒,还知道要把精力全部发泄完,好让自己老老实实躺到地上,不再去思考莱耶斯已经死了这件事。

我已经忘了数圈数,眼前景色一遍一遍重复,也不觉得累,大汗淋漓,身体像是在燃烧,心脏快要从胸腔跳出来抗议我近乎自虐的行径。

我看着黑夜中的路灯由远及近再远离,被风呛到咳嗽出眼泪,世界清晰模糊又复清晰。

像一场梦一样。

像一场梦一样就好了。

直到最后我一动不动瘫在地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浑身上下仿佛失去了感官,脑海中只剩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什么时候跑不完的操场,竟然小成这样。


 

02

 

恣意妄为的后果是我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早起晨练的同学发现的我,起初以为我可能是喝醉了,大字型摊在跑道上睡觉,想让我挪个地方把跑道空出来,可是半天没叫醒我,一摸额头滚烫才觉不妙,一时又联系不上人,竟然打电话叫救护车来把我拉去医院。作为颇负盛名的加布里尔·莱耶斯教授的学生的一个好处就是,连我也会变得有名起来。这几年来也不乏有想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量子物理学习中的新生问我莱耶斯教授如何,我统一回答他们,量子物理不会要你命,可是莱耶斯会。

当我拿着大包小包的药回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怜悯同情,和我说话欲言又止,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就算再无视也觉得背后毛毛的难受。趁着和隔壁岛田源氏一起去食堂吃饭,我趁机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源氏主修的是经济学,入校就把导师底细查清楚的家伙就是他——这么说不准确,是他哥帮他弄的,有谁会相信这个第一年还跟我一起把妹打机的人怎么静得下心学经济学算那些复杂的东西。源氏这几天也在为论文愁着,说导师连毙三稿,再这么下去他就得和我一样了——

“等会儿,什么叫‘和你一样’?”

源氏抬起头,难得今天没有心情打理发型。初见他时,他染了个绿色头发,把他哥气得脸色铁青,远看就是一个洋葱领着一个蒜头在路上招摇醒目。老实说源氏长得挺好看,英俊潇洒帅气程度直逼我,又爱笑,人缘极佳。如今整个人蔫蔫的,绿色头发不似往常向后梳造型好,散下来的时候前面一部分比较长的落在额头。他面无表情,眼神茫然空洞:“就是和你一样,被导师逼疯了。”

“‘被导师逼疯了’?”我好像听出了不对,“你们这几天在说什么?”

“不然呢。莱耶斯唯一的学生疯了,在操场上睡了一整晚第二天送去医院,这可是大新闻。”

我一口汤稀里哗啦沿着嘴角流下来。

“唉,”源氏顶着黑眼圈同情地看着我,“还傻了。”

 

吃完饭源氏背着包要先去自习室继续写论文,我不禁幸灾乐祸就算这时候祭出他哥估计也晚了。他哥三年前就毕业了,和他学的还是同一个专业。我知道源氏对经济学其实不感兴趣,估计当初选这个专业,他哥没少给他建议。

亲兄弟之间还有商量的余地,我和莱耶斯非亲非故,现在更是连商量都成了奢望。

我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散步,论文一稿写好了,又是无人过问的状态,闲得要命,游戏也提不起兴趣。

为什么人最想要的东西,总是错过时间才出现呢。

我头一次经历身边的人的死亡,以前都是觉得好遥远,自然也没有想过它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这之前,我甚至觉得死亡是温和的,有预警的,是随着白发和皱纹,或者咳嗽和疼痛,藏匿在时间和疾病的影子里,悄悄一同前行而来的。

莱耶斯的死亡和他本人的风格一样,突然地,毫无征兆地闯入我的生活,从不过问我的想法和意见,肆意随性,不向我展示过程,却逼迫我接受结果,又让我不得不跟着他们的任性做出改变。这是让我最耿耿于怀的地方,老实说从小到大我都自由散漫惯了,随便读书,随便考试,目的是选个喜欢的专业,做份喜欢的工作,娶一个喜欢的女人,这样的一生我也十分喜欢。

可是现在,一开始就错了,我没选上喜欢的专业,现在毕业又成了问题,研究量子物理的,全校只有莱耶斯教授一位。我的论文无人审阅,甚至我将何去何从,自己心里都没个定数。

如果现在再把我调去莫里森教授那里——算了, 我真是想都不愿意想象这个结果。

为什么人最想要的东西,总是错过时间才出现呢。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胡乱想象。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可怕的东西,一点也不唯物主义,简直是物理学界之耻。我摇摇头把这些不着边际的抱怨和哀思赶出脑袋,然后接通来电。

“喂?”

“杰西·麦克雷?”

听不出是谁的声音,来电也是我没存的号码。

“是我。哪位?”

“是这样,我很抱歉莱耶斯教授的不幸遭遇。你是他的学生,希望你可以帮忙整理他的办公室。”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么你抽个时间来拿钥匙吧。”

 

 

人生中意外总是接踵而来。

我觉得当年没选哲学真是我的损失,也是校方哲学系的损失。

换个角度想想,不如今晚就回去研究下,结合我的实际情况,万一发现了什么计算生命中突发事件的公式呢?

莱耶斯教授的办公室我之前来过,虽然多数时候都是过来接受批评,然后领罚跑圈。以往都是盯着房间某个角落以转移注意力,结果莱耶斯的办公室真叫简洁,一眼就看了个干净,转移注意力不超过十分钟。一张桌子,一个书柜,椅子都没多放一把,每次来都得站着。

以往他的办公室里总有股咖啡味,这成了我后来一段时间里最不喜欢的味道。这几周没人,那股咖啡味也散得干干净净。走之前,莱耶斯教授收拾过办公室,原先桌上的书也都收在书柜里,文件也都归纳好了。

“杰西,莱耶斯教授的研究成果都在这里了,你负责整理一下吧。”

 

我磨蹭了半天才拿了钥匙来到他的办公室。

有什么好整理的。现在的量子力学让物理学家如鲠在喉,说得通俗点就是激进派和保守派之间的分歧,人们根据争论设计出了一个实验,叫做贝尔不等式实验,简单来说就是用实验来检测一个贝尔不等式是否成立。

结果人们经过反复设计,终于做出了一系列精确的实验,实验证明爱因斯坦是错的。

意味着我们常识中的两条性质不能同时成立,必须放弃其中一条。

这个理论实在太反直觉,简直颠覆三观。以目前人类的认知来说,恐怕还要在这个问题上原地踏步很久,很久,才能有一点小进展。

所以我不想研究这个,我不喜欢在没有进展,或者进展缓慢的事物上死磕。但以莱耶斯的性格来说,倒是很适合他。

我叹了口气,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正值日落,窗口向西,夕阳像一个蛋黄摇摇欲坠,房间里灌满了风和暖金的余晖,洁白的墙壁刷上一层橘黄,我眯着眼睛,感受白天最后一丝余热的轻抚。

我站在窗口向外望去,一大片天空被晚霞温柔地卷起边缘,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原来从这个窗口可以看到操场,不知道莱耶斯是否也曾站在这里看我狼狈地在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

这个固执,恶劣,狡猾的人。

 

今天和往常并无不同,我曾经迎来无数这样晴好的黄昏,可是我知道,今天和以前又有很大的不同,这正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一刻,我竟然有些想他。




Tbc

 

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还是很惭愧……希望这次能顺利写完

灵感来源于林宥嘉的一首歌,以及忽然退圈的某位太太


感谢给我科普了半天量子物理的云妹,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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