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兆

一个温柔的人
既不混圈,也不识字

[mccreaper]洄溯④

06

 


我一口气读了很多,感觉失读症有逐渐痊愈的迹象,这总归是好事一件。

他也会记一些影评,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把那些电影下载来看。

电脑屏幕在墙上投影出蓝色的暗淡光斑,屋里很暖,空调24小时不间断,我趴在桌前完一部又一部电影,什么题材都有,然后我对照着他的描述,再倒回去看他感兴趣的那一段。

我知道自己这个状态很古怪,可是我无法排解内心的空虚。我的室友很不理解,因为我知道他很忙,人一忙起来,就无暇顾及身边琐事,而专注于手头上的事物。

我想找源氏打发打发时间,谁知他已经订好机票准备回日本了。

“你不知道。”他随便把几件衣服塞进箱子,“我们那儿,新年第一天要去敲钟,我哥第一位,第二位就是我。”

“这是什么讲究?”我很好奇。

“敲108下,驱魔的。”他把箱子拎起来掂了掂重量,“真有用的话,第三年我就该见不到我的教授了。”

“你就这么讨厌教授?”

“你不也不喜欢。”源氏没好气地回我。

“……我现在还挺喜欢莱耶斯教授的。”我说的是实话,却被源氏当玩笑打发过去。源氏的箱子不大,看logo就知道价值不菲,此刻被他这么颠来倒去地塞东西,实在是暴殄天物,让我有点心疼。冬天的东西本来就多,源氏最终放弃了和箱子的斗争。

他满头大汗地坐在床边,宿舍被他翻得一团乱,刚才又挫败地把能捡起来的东西又一股脑儿塞回衣柜,奋力关上柜门。

“喂,源氏。”我靠着桌子看他,“你觉不觉得,有的人只是看着变态,其实人挺好的。”

源氏看我一眼。

“我不觉得。”他站起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日本短刀给我。

“送你,拿去玩儿吧。”

“你是怎么把这种东西带上飞机的?”

“托某个变态的福。”他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手臂,关节噼啪响。“看着你挺变态的,想不到人也不错啊。”

源氏说着冲我笑,猫一样的眼尾挑起:“以后有什么事,你说就行。”

“……你怎么搞得跟黑帮似的。”我有些惴惴不安。

“啊?”源氏吃惊地抬头看我,“你觉得我不是吗?”

 

那天源氏又喝多了,吵着要吃章鱼烧。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源氏,闹腾起来让人头大,虽然他努力掩饰,但醉酒的人终究会露出些蛛丝马迹,让人有迹可循。

但我依旧不过问,他不想说,我就当不知道,等我把他拖回来弄到宿舍床上安顿好,躺下的源氏倒很乖巧,可能也是在我肩膀上颠簸了一路,这会儿有点清醒了。

“麦——克雷。”他一喝醉,就把我名字拖得老长。

“干嘛。”我没好气,揪着毛衣,上面散发着难闻的酒气。

“我——回去咯。”他竟然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快乐,“回去我就不回来了。”

“你倒想。”我起来给他烧水,“还有毕业答辩等着从你身上碾过去。”

“不去了,不去了。”他咕哝着,很快就带着小呼噜睡着了。

 

我总觉得源氏的话怪怪的,除了道别还有点别的意思,然而那点别的意思让我心惊,连连安慰是自己喝了酒,想多了。

选择你所能承受的。

躲避更深层的追究的时候,我忽然记得在莱耶斯的笔记本里读到这句话,那时只觉得莱耶斯教授竟也会逃避问题,他这种勇往直前毫无顾虑型的人,竟然会在难以抉择的问题上,偏好不那么艰难的那个。

今天的我,竟然也是这样。

 

 

送走了源氏,生活变得更枯燥了。不知不觉,就快到年末了,不只是外面,校园里也已经挂起了圣诞的活动宣传海报和应景的装饰,低矮的圣诞树,泡沫包裹闪亮包装纸做成的礼物盒,还有彩色的小球,挂得到处都是,五颜六色,闪闪发光。

“你现在怪怪的,压力大,出去走走吧?”室友还在埋头计算,火急火燎地把结果输入电脑,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

我知道他是关心我,另一方面是他实在需要清净。虽然我能做到不声不响抱着莱耶斯教授的笔记和电脑看上一天,但身边多个人感觉总是不同的。我体谅他,也不多说,穿上夹克出了门。

外面挺冷的,前几天窝在宿舍不愿出门,空调的作用不亚于太阳,室内穿着一件毛衣就很自在。我的室友有洁癖,地板光可鉴人,空气温暖洁净,我们在冬日里创造了一个春天,在非用餐时段出去走走,还是最近以来的第一次。

竟然这么冷,我搓了搓手伸进口袋中。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倒是很热闹,三三两两的人影与我擦肩而过,只言片语传进耳朵中。

我孤身一人,也不觉得孤单,看着周围,感受气氛倒也自得其乐。我漫无目的地随便走,远处一片明亮,我看着脚下的雪越来越少,裸露出的黑色地面越来越多,靴子湿了踩着越来越冷,空气里的咖啡味越来越浓。

我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宿舍楼在一片黑暗里已经看不清楚了。我竟然在那片黑暗里呆了好几个月,最远不过陪源氏去后门的居酒屋——这么想着,我感觉自己被撞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惊呼不小。

我连忙转身,看着面前那人胸前围裙上挂着的名牌,加西亚。我在心里读了几遍。

远处挂在树梢的的装饰小彩灯一闪一闪,圣诞主题的红白绿色点缀着看不清的低垂夜幕。圣诞节特有的临时咖啡屋里适时响起圣诞歌,开门关门牵动铃铛声叮铃响个不停。周围男女的声音混杂成一团,我觉得一切都很混乱,像是无意中打开房门猛不丁灌进势不可挡的北风,我的心被吹得满涨,在这么鲜活的场景中竟然会有不真实感。这个月我贪恋安逸和温暖的一成不变的环境,在宿舍里浑浑噩噩沉迷于莱耶斯教授的拼图,和迷幻的电影镜头,还有那个不为人知的证明中的思绪缓缓坠落,我整个人又重新回到了人间。

加西亚身上带着甜腻的咖啡香味,和我之前闻到的都不一样,没有那股办公室里一成不变的冷冰冰的味道。她正在擦溅到身上的咖啡泡沫,那一大杯咖啡打湿了围裙,氤出一大块深色的咖啡渍,低着头清理的缘故,圣诞帽上的白色小球垂落到面前。

我伸手把那个小球拨到她的脑后,成功引起她的注意。加西亚抬头看着我,然后她冲我一笑:“不好意思,没烫到你吧?”

 

我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她的脸,她眼睛很大,下巴小巧精致,鼻梁高挺。背对着咖啡屋的招牌,霓虹灯给她周身镀了一层光,室内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喷涌溢出,把我们包裹在甜腻的黄色中。

我很喜欢这个颜色,让人没来由地觉得暖,想去接近。即使在冬天的室外,夜晚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也不觉得冷。加西亚的长发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脑后,毛毛躁躁的边缘透着暖黄的光。我感觉自己身处冰河的身体逐渐解冻,曾经赖以生存的冰天雪地哗啦一声破碎消融,万物逢春,有些我已经疏离的情绪此刻全部回来。

我内心升起一丝隐秘而自私的古怪念头。

她是我的浮木。

 

我笑了,发自内心地,还带点这个笑容够不够完美的担心。在她因为略略吃惊而僵住的表情中,我听到自己说:

“这杯我请。”

 

 

 

Tbc

 

小虐怡情,小虐怡情

源氏这边下来领盒饭

 

…………而我已经四脚着地飞速爬去电竞坑了,只能简短地更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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